文是一家银行分行的副主任,宜是一家大医院的妇产科的主任。两个人结婚将近二十年,有一儿子,刚十五岁。有着让人羡慕的圆满家庭,但两个人却过得一点也不快乐,而让他俩时时揪心的就是那一种总找不到的感情。
他们是自由恋爱的。从初中同学开始,相互都有好感。一直到高中,宜去读了医学,文去参军。两个人借着鸿雁传书,感情倒是有增无减。
宜毕业了,工作安定。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文对宜说:“我们先结婚,我的工作不难落实。“
两个人到了文家里,家中的老母一看就反对,因为宜比文一岁,家境又不宽裕,兄弟姐妹都是干农活的,配不上他家。但文很坚持,将近十年的感情是他坚持的理由。很快,不管父母的反对,文与宜结婚,两个人的小安乐窝安在宜的单位宿舍。新婚不久,文回到了部队。
也许,在对的时间碰到对的人,结合是对的。
距离挡不住两个新婚的人的热情。在部队没有电话, 文就偷接了别人家的电话线,在寒冷的夜晚上与宜卿卿聊了一个小时才上肯回去睡觉。而宜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想到心爱的老公也会不由得从心底油然一笑。因为,心中有着牵挂的人,什么时候都不孤单。
两个人感情的急转弯还得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说起。
结婚一年后,宜怀孕了。但文还在部队,照顾不了。也许造化弄人,孩子出生后却是畸形、不久便夭折了。宜忍受着生育之痛、失子之痛,满心等着从部队回来的丈夫安慰。可是,当看到这个不受欢迎的初生子时,一向理性的文却掉头就回,全然不顾躺着病床上的妻子……
伤痛会让人失去该有的理智。
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 文却选择了逃避。宜失望了。一向坚强的她在一阵痛哭之后选择了对生活的沉默。不怨天,不怨地,不怨任何人。身体恢复后又拼命地工作。
文退役了,分配到了一家银行工作。
两口子拿到了单位分的房子,开始了小家子的生活,并且有一个活泼聪明的儿子了。
宜在单位的过硬技术让她得到领导的器重,不久之后当上了科的副主任,然后就任正主任。事业的一帆风顺并没有让宜觉得幸福。她天生有种悲观的心理,不喜欢太热闹的场合,并且对好的坏的事情是那种耳朵进、口不出的沉默的人。每天,在单位她做好一切事情之后,就回家。但家里的气氛又让她不得不更沉默……
文是个顾家的好男人。他理解宜工作的强度,主动担起大部分日常家务,买菜、煮饭、拖地……但文也有着诸多缺点:不善交际、不解风情、不求上进……身边的朋友同学是越来越少,每天过着简单“两点一线”的日子。这一切,让好强上进的宜非常不满,但她是不会说出口,尤其是在第一个儿子出生时丈夫的表现更成了她心中难以愈合的伤痛。有时看着同事在加班或是值夜时都会接到老公亲切的问候,心中不知有多羡慕。她知道,文是不会打电话给他的,婚前与婚后的截然不同,让她早已习惯了。她对知心朋友这样说:“习惯了,他就是这么闷的一个人。”其实,她心中不知有多希望也接到这么一个温情的问候,但她绝不会开口去要求对方也这么做的。
就这样,平淡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
宜特厌倦。有时甚至想到分开,然而想到儿子,她又不忍心了。每天回到家里,压郁的心情就涌上心头。于是在家时,除了在儿子面前,她特少开口说话。吃饭、收拾好、然后看电视……,一切的一切是这样地在无声中进行着,她常常失眠。
这一切,文看在眼里。他很想改变这一切。但男人的自尊让他也不想先开个口。在他心里有着一个结:虽然经过自己的努力,他也当上一个分行的副主任。然而,比起收入、社会地位等等,他都不及自己的老婆。他的心里有一种自卑感。尽管他过得也不开心,但他也不知怎么办……
两个深爱的人就这样用沉默煎熬着彼此。
一天晚上,再度失眠的宜喉咙阵阵发热,咳嗽不断,头像被压上十几斤重的石头一样疼得厉害。辗转难眠的她用被子捂住了整个脸,泪不停地流出来。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她该找谁帮忙呢?身边的他……一想到他,泪更是不停地往外流。
“起来,喝杯水吧。”
宜的身边突然出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拿开被子一看,文手中拿着一杯水,走在床边,正看着她。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宜呆呆地看着他,手一动也不动。
“快喝吧,”文说着,把杯子移到宜的嘴边。
宜接过杯,慢慢地喝着水。文拿出家中的便药,放在旁边,“吃了这些会好些的。”
“你还爱我吗?”,宜呆呆地问着。
“傻子,不爱你我爱谁呢!像个小孩子似地。”文轻轻地说。
“那为什么我们这样痛苦呀,这日子过得算什么呀。”宜再也禁不住了,用被捂着脸抽泣着,她怕吵到在另一个房间睡觉的儿子。
“还记得我们去厦门度蜜月吗?我们在沙滩写下了的四个大字‘海枯石烂’吗”文说。
是呀,曾经的海枯石烂……两个人静静地回忆着彼此有过的美好时光。
天慢慢亮了,像往常一样,文起身去厨房,他要去准备全家人的早餐了。窗外射进了一缕阳光。“你来看一下,朝霞多美呀。”文对宜说。
宜起身走向文的身旁,看着窗外高楼上的几缕朝霞,温柔地睡在宁静的晨空里,不由得把头靠向文的肩膀上……